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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文史 | 反腐倡廉的商汤

来源:本站   发布时间: 2023-12-06 14:33:14   浏览:366次  字号: [大] [中] [小]
在起源于商丘的殷商文化中,反腐倡廉及以法治腐开历史先河,为以法治国、奠定和推动历史发展的社会核心价值观打下了基础,成为历代圣王和贤吏遵循的行为准则,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中最闪光的部分。综览史书记载,商朝的建立者商汤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反腐倡廉及其法制建设的帝王。

商汤的廉与夏桀的腐

商汤,名履、天乙,甲骨文卜辞作唐、大乙、高祖乙,灭夏后又称殷汤、武王、成唐、武汤、成汤;其先祖是远古五帝之一的帝喾。

《艺文类聚》引《世本》说:“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元妃有邰氏之女曰姜嫄,生后稷;次妃有娀氏女曰简狄,生契;次妃陈酆氏庆都,生子放勋;次妃陬訾氏女生帝挚。”据刘向《列女传·契母简狄》和司马迁《史记·殷本纪》记载,契被尧、舜两代帝王封在商地,于是有了远古的商国;舜帝赐其姓为“子”。《宋书·符瑞上》载:“(契)后十三世,生主癸。主癸之妃曰扶都,见白气贯月,意感,以乙日生汤,号天乙。丰下锐上(面部上尖削下丰满),晰而有髯(皮肤白皙而有髯),句身而扬声(身子佝侵而声音洪亮),身长九尺,臂有四肘,是曰殷汤。汤在亳(今商丘),能修其德……”

商汤为夏朝方伯时,夏朝最后一个君主夏桀为帝。夏桀是历史上有名的腐败荒淫、不思进取,骄奢淫逸的君主。《竹书纪年》和《汲冢古文》记载,夏桀“筑倾宫(巍峨的宫殿)、饰瑶台、作琼室、立玉门”,“殚百姓之财”。《帝王世纪》载:夏桀“多求美女,以充后宫,为琼室瑶台,金柱三千”,“大进侏儒倡优,为烂漫之乐,设奇伟之戏,纵靡靡之声,日夜与妹喜(夏桀的妃子)及宫女饮酒,常置妹喜于膝上,妹喜好闻裂缯之声,桀为发裂缯,以顺适其意。”《尸子》曰:“昔者桀纣纵欲长乐,以苦百姓,珍怪远味,必南海之荤,北海之盐,西海之菁,东海之鲸。此其祸天下亦厚矣。”《博物志》曰:“夏桀之时,为长夜饮,居深宫中,男女杂处,三旬不出,不听政。”《管子·轻重甲》记载:“昔者桀之时,女乐三万人,端噪晨,乐闻于三衢,是无不服文绣衣裳者。”可见当时的夏桀腐败到何种程度。

商汤对夏桀的腐败十分厌恶,决然反其道而行之。《国语·鲁语上》载:“汤以宽治民而除其邪”。《淮南子·修务训》说:“汤夙兴夜寐以致聪明,轻赋薄敛以宽民氓,布德施惠以振困穷,吊死问疾以养孤蠕,百姓亲附,政令流行”。《管子·轻重甲》记载:“桀者冬不为杠(不许百姓冬天在河上架桥),夏不束柎(夏天不准百姓在河上编扎木筏),以观冻溺(以便观赏人们受冻和受淹的情况)。弛牝虎(母虎)充市,以观其惊骇。至汤而不然。夷疏而积粟(收贮蔬菜和粮食),饥者食之,寒者衣之,不资者振之(对贫困的人给予救济),天下归汤若流水。”《尚书·仲虺之诰》说:“惟王(指商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已,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大王不近声色,不聚货财;德盛的人用官职劝勉他,功大的人用奖赏劝勉他;用人之言像自己说的一样,改正过错毫不吝惜;能宽能仁,昭信于万民。)

商汤为政廉洁,和夏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夏桀极度腐败而诸侯叛夏;商汤廉洁而施仁德,诸侯归汤。商的崛起让夏桀感到不安。正巧,夏朝的忠臣关龙逄因苦谏夏桀不要腐败,结果被杀,商汤派人前去吊祭关龙逄。桀对商汤更加恼怒,假召商汤入朝议事,待商汤到后,将商汤囚禁于夏王朝监狱——夏台(又称钧台,今河南禹州)。《史记》记载:夏桀“乃召汤而囚之夏台”。商汤的右相伊尹、左相仲虺十分着急,为搭救商汤,用大量珍宝、美女去贿赂夏桀。桀得了贿赂,才放汤回商。桀囚商汤让诸侯为之不平。《史记》记载:“汤修德,诸侯皆归汤。”《竹书纪年》载:夏桀“二十三年,释商侯履。诸侯遂賔(归顺意)于商。”夏朝统治基础渐渐陷于分崩离析的境地。

商汤被囚后,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夏桀的腐败与无道,为了拯救天下,在诸侯的广泛支持下,起兵伐桀,在动员令《汤誓》中这样说:“非台(我)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如何)?’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剥削)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 ?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不是我小子敢行作乱!因为现在的夏朝犯下许多罪行,天帝命令我去讨伐它。……夏王耗尽民力,剥削人民,民众怠慢不恭,同他离心离德;夏桀曾把自己比作太阳,民众却说:“这个太阳呀,你什么时候消失呢?我们愿意同你一起灭亡。”夏桀的品德坏到了这种程度,所以天帝命令我去讨伐他,我不能不遵从。)最后商汤推翻了夏朝,在夏王都告祭天地以后,就率军回商的都城——亳。

各地的诸侯纷纷到亳来祝贺,表示臣服。数月之间,就有“三千诸侯”大会于亳。在诸侯的推戴下,商汤即了天子位。《古本竹书纪年》记载:“汤将奉天命放桀,梦及天而舓之,遂有天下。商人后改天下之号曰殷。”

商汤废除了夏桀的政令

商汤总结夏朝灭亡的原因,就是因为夏桀的腐败造成天怒人怨。为汲取夏桀的教训,商汤废除了夏的政令,作《汤诰》警告诸侯。《史记·殷本纪》记载:“维三月,王自至于东郊。告诸侯群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罚殛女(汝),毋予怨。’曰:‘古禹、皋陶久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昔蚩尤与其大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有状。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国,女毋我怨。’”(三月,殷王亲自到了亳都东郊,向各诸侯国国君宣布:“各位可不能不为民众谋立功业。要努力办好你们的事情,为民造福。否则,我就对你们严加惩办,那时可不要怪罪我。”又说:“过去禹、皋陶长期奔劳在外,为民众建立了功业,民众才得以安居乐业。当时他们治理了长江、济河、黄河、淮河,万民才得以定居下来。后稷教导民众播种五谷,民众才知道种植各种庄稼。这三位古人都对民众有功,所以,他们的后代能够建国立业。从前蚩尤和他的大臣们在百姓中发动暴乱,上帝就不降福于他们,这样的反面教训应该汲取。圣人的教诲,可不能不努力照办啊!”又警告说:“你们当中如果有谁腐败贪婪,干出违背道义的事,那就不允许他回国再当诸侯。”伊尹为此作了《咸有一德》,说明君臣都应该有纯一的品德。)

商汤建立商朝后,减轻征赋,鼓励生产,安抚民心,国家逐渐富强,万民有了平安的日子,商汤受到天下人的拥护。《周易》评价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商汤宽以待民,万民称颂。但商朝不久遇上了亘古未有的旱灾,五谷几乎绝收,民不聊生。商汤万分焦急,让太师占卜天不下雨的原因。太师占卜后说:“从占卜的结果上看,要使老天下雨,必须用活人做牺牲祭天,让天神看到我们的真诚。”据《淮南子》等史籍记载,成汤说:“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天求雨,正是为了百姓。如果必须由人做牺牲老天才可下雨,也不能让百姓做牺牲,就让我做牺牲吧!”商汤决定献出自身而求雨,惊动了万民,臣民急得大哭,都说:“我们圣明的君主若是死了,今后国家依靠谁呢?”但成汤意已决,他剪去头发,断掉指甲,沐浴后浑身缠上白色的茅草,白马素车,到都城桑林门外,命人堆好要点火的薪柴,他跪在神台上祷告,陈述六件事情以自责:“是国家的政令不好吗?是让人民受到疾苦了吗?是宫室修建太奢华,劳民伤财吗?是女宠太多了吗?是官员收受贿赂了吗?是进谗言说坏话的人太多了吗?如果是,都是我一人有罪,不要连累万民,请上天对我进行惩罚吧……”之后他坐在薪柴上,将焚身以祭天。就在火将要点着时,大雨倾盆而下,浇透了大地,救了万民。

商汤贵为一朝之君,为了国家和人民的生存不惜自己的生命,甘愿以身事牲,使其圣德升华到了极致,前无古人。

为防止腐败,商汤制定《官刑》来管理百官

根据史籍记载对商汤仔细分析,可以发现,商汤从为商国国君到伐夏,一直到建立商朝后的治国方针,无不贯穿着反腐倡廉的思想。商朝建立后,商汤对反腐倡廉更加重视。至于商汤在位时反腐倡廉都采取了哪些措施,《尚书·伊训》中作了记载。商汤逝世后,又经过两代短命的帝王,最后在宰相伊尹的主持下,商汤的嫡长孙太甲做了帝王。《尚书·伊训》记载,伊尹教育太甲说:“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昲,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殉于货色、恒于游畋,时谓淫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呜呼!嗣王祗厥身,念哉!圣谟洋洋,嘉言孔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

《尚书·伊训》这段记载的意思是:先王成汤开始创立为人的纲纪,他从善如流,听从长者贤者的建议;身处帝王之位却能够明察善断,作为臣子的人也能够忠心不二;与人交往不苛刻,约束自己恐怕自己赶不上别人,因此能够坐拥天下,这是十分困难的。汤王大范围地选择德才兼备的能人,使他们辅助你们后嗣;还制定《官刑》来管理百官。《官刑》上说:“敢有迷于宫廷歌舞、酗酒的,这叫做巫风。敢有贪求钱物与女色、沉浸于游乐田猎的,这叫做淫风。胆敢侮辱轻慢圣人之言,拒绝忠言规劝,疏远德高望重的人,亲近愚昧无知的人,这叫做乱风。这三种风气产生十种过失,卿士大夫如果身上有其中的一种,必然会丢失家室;诸侯国君如果身上有其中的一种,他的国一定会败亡。身为臣下不能匡扶正义的,要以墨刑论处。这些对于下士也要详细教导。”啊!关于这些,继王位的君主要能够从自身做起,时刻牢记呀!圣人的谋略十分完备,留下的箴言也颇为清楚。上天是否会赏赐神命,没有定论,但是对于作善事的,就会赐予各种祥瑞;对于作不善的,就赐给他百殃。你修德不论多小,天下的人都会感到庆幸;你行不善,即使不大,也会导致国家败亡。"

由此可见,商汤生前有先见之明,为防止诸侯和官员腐化堕落,督促官吏廉洁守法,在总结夏朝覆灭的原因后,为防止腐败,制定《官刑》来警戒百官,有敢于贪腐者一定要受到严厉的惩罚。在商汤为商王期间,由于反腐倡廉,施行德政,“以宽治民”,阶级矛盾较为缓和,政权较为稳定,国力日益强盛。《诗经·商颂·殷武》称:“昔有成汤,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商汤逝世后,伊尹仍让嗣王太甲和大臣们时刻牢记商汤千万不要贪腐的教导。商汤反腐倡廉的法规在商朝影响了几代人。《吕氏春秋》评价商汤说:“行大仁慈,以恤黔首(以救济百姓),反桀之事,遂其贤良,顺民所喜,远近归之,故王天下。”

自古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因为打天下时,首领和部下都以天下为己任,很少考虑自己的利益和享受。而一旦得了天下,往往就开始考虑各自的利益和享受了,腐败现象就会逐渐发生,导致亡国。在商汤之前,虽然也有廉洁的帝王在不同方面为人作出表率,而且《左传·昭公十四年》记载夏朝前期已有“昏、墨、贼、杀”的法律条文,但在反腐倡廉方面并没有创造出较为完事的思想体系和法律。商汤能从夏朝的灭亡中总结历史教训,为防止因腐败而丧国,提出一整套反腐倡廉的理论并制定惩罚腐败的《官刑》,这是一个伟大的创造,是商汤比他之前的圣明帝王更理智、更聪明的地方,也是他比其前的历代圣君更圣明的地方。

商汤创立的廉政思想体系具有重要意义

从史籍记载来看,商汤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位把反腐倡廉作为法律的帝王。他超前的圣明,给后来的执政者留下了一笔最为宝贵的财富,是中华优秀历史文化中最为伟大的思想之一,更是殷商文化中最为伟大的思想之一。商朝到纣王时,抛弃了商汤的教导,像夏桀一样腐败,结果纣王被周部落推翻,商灭周立。从西周开始,周朝的统治者对商汤反腐倡廉的法律十分重视,对官吏进行“廉洁”考核。《周礼·天官·冢宰》曰:“以听官府之六计,弊群吏之治(用评判官府的六计来判断群吏的政绩):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易经》里讲,“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周朝把商汤的廉政思想继承了下来。从周朝之后的朝代,历代有作为的君主,无不把反腐倡廉作为国策。秦朝兴盛时,将贪污受贿列入《盗律》,规定贪污“十金”即十万钱以上者处以死刑。西汉王朝在先秦廉政文化传统的基础上,构建了以廉政思想为指导、廉政制度为约束、廉政文化为引导的廉政建设体系。在廉政思想建设方面,西汉确立了一套以民为本、德本法用、倡导节俭、选贤任能为核心的廉政思想体系,在强化监察文化的同时,通过选拔人才的察举征辟制度、培养人才的教育考试制度、对官员的廉政考核制度,出现了以歌谣、辞赋、奏议为主要体裁的西汉文学,并出现了《礼记》这一中国古代重要的典章制度选集。《礼记》曰:“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东汉光武帝刘秀“长于民间,颇达情伪,见稼穑艰难,百姓病害,至天下已定,务用安静,解王莽之繁官,还汉世之轻法。身衣大练,色无重彩,耳不听郑卫之音(历史上的糜糜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无私爱,左右无偏恩”,对东汉初年廉洁风气的形成起了极大的作用。唐朝开国,唐太宗认为:“若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乱者。”到宋朝时,宋真宗颁布《文武七条》,首先强调清心,紧接着便强调奉公,要公平正直,自身廉洁。明朝时,统治者用“身死而家灭”的高压使官吏“不敢为非”、“念为廉吏”,赢得了一百多年吏治清明的安定局面。清朝从顺治到嘉庆时期,是建立、巩固和发展的鼎盛时期,在这个时期所采取的廉政立法及措施,较之以前历代都要缜密完备。总之,商汤创立的廉政思想体系和法律,对之后的历朝历代都有很大影响。

作者简介

刘秀森,商丘人,中共党员,1967年毕业于河南大学中文系。中国民间文艺家联合会名誉主席,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中国新故事学会会员,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河南省民俗学会理事,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散文学会理事,商丘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名誉主席。《商丘日报》主任编辑。作家、学者。从事商丘历史研究40多年,积累了大量有关商丘历史的文字、考古、口述资料,曾出版以商丘历史为题材的长篇小说《花木兰全传》《李香君外传》《乱世丹心谱》等12部,出版研究商丘历史的学术著作《商丘古城》《商丘德文化》《商丘成语典故》和与人合作的《阏伯台庙会》等书,并出版《廉洁修身》和《廉洁齐家》两部历史故事,在全国各地报刊和出版社出版的书籍里发表研究商丘历史的文章多篇。河南省民间文艺最高奖金鼎奖、河南省民间文艺终身成就奖获得者,被中国民间艺术家联合会授予“中国民间艺术作品‘最具收藏价值’终身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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